胡濙有点尴尬,忙道:“圣上待人以诚,比大多臣民更有诚意。”
朱高煦道:“朝廷需要一大批人来统治,不管是新政还是旧政,用甚么样的人?历朝以来,曾经有过宗室分封、外戚专权、武将掌权,结果如何有史为鉴,其危害是国家完全失控。士大夫文官、与皇帝制度是密不可分的。
统治世间者、必须是有才干的人。从智力上看,文官能从百万计的读书人里脱颖而出,本身就是这个世道的精英。朕即便依靠武力讨回了公道,也有充足的理由,要与文官达成信任和协作。有些问题不在于人,而在于理念的偏差。”
他稍作停顿,接着说道:“我朝的处世哲理,似乎总是一个可以循环的圆。当今科举制度是太祖皇帝制定的,开恩科也是皇帝的权力,儒家理学也是朝廷提倡的思想;这样选拔出来的文官,皇帝又岂能反而过多怪罪?”
朱高煦看了胡濙一眼,抛出了更多的善意与妥协:“朕还想提高官员的收入。官员掌握着皇朝的权力,不应该像元朝一样被贵族视作工具,而应该名正言顺地分享更多东西。”
朱高煦点头道:“这也是吏治太依赖道德,势必出现的问题。因为没有明确的赏罚标准,官员缺乏安全感,当然要下意识地、用各种名目结党抱团,过分注重人情关系。”
他这时终于下定了决心,说道:“解缙并无贪赃枉法之实,虽言辞失当,但也情有可原。朕决定这回还是算了。”
胡濙拱手道:“圣上心胸,如天海之阔。”
朱高煦从地上站了起来,拍了几下袍服,松了一口气道:“今日与胡部堂言谈,受益匪浅。”
不料胡濙起身后又问道:“经筵之事,圣上以为如何?”
朱高煦点头道:“一个月三次,朕也依你所请。”
胡濙拜道:“圣上圣明!”
朱高煦看着他的脸,终于忍不住说道:“朕觉得现行的制度,虽然已经稳定成熟,但最大的问题,还是缺乏让国家前进的驱动力。”
胡濙愣了一下,似乎无法立刻理解,只好回应道:“是。”
朱高煦下了楼,在宫人的簇拥下,坐着轿子依旧去了柔仪殿。他在那里见到了太监王贵,贵妃妙锦。
他对妙锦说道:“‘靖难之役’、‘伐罪之役’以来,因为皇权的更替问题,朝中文武有矛盾激化的趋势。朕登基不久,只怕将来会陷入无尽的内耗。这解缙与胡广的恩怨争斗,扩大之后没有任何好处,朕便做个和事佬;同时也是君臣之间的姿态,胡广比较听话,解缙不听话,和解罢!”
妙锦思索了片刻,轻声道:“圣上要做媒人了?”
朱高煦摇头,提起桌案上的毛笔,写了几个字:孔雀东南飞。
他把没干的纸递给王贵,说道:“你把朕的书法,拿去赏赐给胡广。”
王贵躬身上前,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,说道:“奴婢领旨。”
朱高煦信守承诺,开始与妙锦谈起今天召见胡濙的情节。因为妙锦的立场不在于文官集团,所以朱高煦更是少了一些避讳,说得更加透彻。将大明中央集权的运行“圆圈”也做了一些见解叙述。
妙锦显然事先没有意识到,其中有这么多事情。她看向朱高煦的眼神,也多了几分崇敬与欣赏。
朱高煦见状十分受用。无论他的内心多么复杂,却也无法摆脱原始的诉求,价值感与认同感。.